“宁跳江也不批判儒家创始人”羸弱身躯展现民国铁骨风范

民国离我们并不遥远,仅仅才百年光阴。民国时代是一个值得人缅怀的时代,因为在那个时代涌现出诸多大师,可以说这个时期的“大师的诞生量”高于人类任何一个时期与地域。容庚就是民国时期有着鲜明个性、风骨的大师。

容庚(1894-1983),字希白,号颂斋。我国著名的古文字学家、金文专家、考古学家和书法篆刻家。1922年,他以中学学历被北京大学破格录取为研究生,毕业后先后任教于燕京大学、岭南大学、中山大学。容庚生平正直,见不平事敢怒敢言,深为学者见重。他的一生颇具传奇色彩,下面我们就来聊聊这位大师的传奇故事。

鲁迅素以匕首般的文字钢铁般的语言对待世界,向来对看不过眼的事和人口诛笔伐从不客气。顾颉刚是古史辨派创始人和国学大师,他与鲁迅有着复杂的关系,两人曾经在厦大共事。因鲁迅与胡适、陈源的论战,容庚受到一些波及。鲁迅找机会就嘲笑容庚。当中山大学聘请容庚为教授后,鲁迅发话了,他说中山大学已经聘了一个口吃的顾颉刚,又打算聘请同样口吃的容庚,难道中大喜欢口吃?当年长期担任容庚助教、“大弟子”的曾宪通说,容先生确实有一点儿口吃,不过并不严重。容先生有一句口头禅:“把戏人人有,变法各不同。”以此来点拨自己的弟子在取法前人的时候,一定要求变。

历次“运动”被批斗的几乎都有容庚,这是因为他的一句名言:“生财有大道,成名有捷径。”容庚这句话的背景是他喜欢收藏青铜器和字画,但自己实力不足,靠的是内功,擅长辨别铜器字画的真伪,捡漏淘宝。人家看走眼的,他发现是真品后就以平价购入,再高价钱卖出,这才是他说的自己“生财有大道”的真正背景。

中山大学陈寅恪的居所当时成了囚禁“反动学术权威”的“牛棚”!容庚被软禁在里面。周树坚这期间勇闯牛棚拜容庚为师,容庚拿出了他当时身边仅存两部、以毕生精力编撰的《金文编》,赠予他一部。周树坚每次拜访离去,他必定坚持亲自送到楼下方肯罢休。一次险些在楼梯上摔下。

在一次批斗大会上,有人揭发容庚在解放前曾把鼎卖给美国人。容庚也不抵赖,他回答说:“有。但那个鼎是假的,我是把假古董卖给美国人了。”这样蒙骗洋鬼子,自然符合众人的口味,引来大笑,批斗者忘记了主题,批斗也就马马虎虎了。

“批林批孔”运动开始后,有人劝容庚认清形势,加入到批判孔子的大潮中去。容庚内心是尊孔的,他斩钉截铁地回答道:“我宁可去跳珠江,也不批判孔子。”羸弱的容庚表现出铁骨风范。

容庚以耿直、光明磊落对待这世界,他总是怎么想就怎么说。容庚曾对曾宪通说过:“我说的话,是人人心中所有,人人口中所无。”曾宪通说:“其实他的言论早够‘右派’了,只是被‘保’了下来。他倒好,还一个劲儿跑到中文系党委去为‘右派’教师说情,说这个不应该是‘右派’,那个不应该是‘右派’,说得党委书记没办法,只得威胁他,‘你都自身难保了,还管别人’。”

那段疯狂的历史结束后给受冤者平反,“容庚先生其实是一个很好的人”许多人都这样表态。谁知容庚却给人家的笑脸还了一个冷屁股:“过去你们批判的容庚,实际上没那么坏;现在你们说好的容庚,实际上也没那么好。”

为了修订自己早年的著作,容庚带着曾宪通跑了全国不少地方。当时需要出具介绍信,他们每到一地,就拿着介绍信先去拜访宣传部。容庚见到人家就说:“我们到党部来报到。”曾宪通提醒他不能这样说,有可能会犯错误。他听了后认真地说:“是吗?哦,那好,我不讲了。”结果到了新地方还是那套词。最后无奈,只好不去拜访了。

容庚与郭沫若有过很多交往,1962年4月,容庚北上“科考”,在北京再次见到郭沫若,相见的情形十分有趣。一天中午,容庚穿着白布唐装,足踏自行车来到郭沫若寓所,在院中大喊“郭老”。郭夫人于立群见他这般穿着打扮,又骑着自行车,误以为是杂役。责骂他大叫大喊,扰人午睡,又怪他不经传达擅自进来。郭沫若闻声下来,见是容庚,便解释道歉,大家哈哈大笑。容庚回到寓所把此事告诉助手,大家引为趣谈。两人的重大区别是容庚是较纯粹学者,郭沫若是政治家。容庚与郭沫若的学术研讨并未能维持太久,话不投机容庚主动疏远了郭沫若。

容庚以毕生之力,在抗战期间收藏了1300多件(套)藏品,其中青铜器200多件。抗战胜利后没有再收藏。除了转让给朋友及变卖外,将剩下的全部捐献给了国家。

1983年3月6日,容庚病逝于广州,终年90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