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人法庭还是九个孤岛?出生公民权案折射美国最高法院的撕裂危局

CSN 新闻网资深评论员 邵思阳

本周,美国最高法院即将迎来一场关于“出生公民权”的激烈辩论。然而,这场听证会的真正看点或许并非案件本身的法律争议,而是法庭内日益扩大的裂痕——如今的九位大法官,似乎更执着于各自的意识形态与政治立场,而非寻求司法共识。这场看似普通的听证会,正成为美国司法体系深陷分裂的缩影。

当最高法院不再“同声共气”

过去几年,美国最高法院的“分裂”已从暗流涌动走向台前。无论是特朗普政府重塑移民政策引发的法律诉讼,还是大法官们在庭审中的针锋相对、公开演讲中的隔空喊话,甚至各自出版的回忆录中透露的价值观差异,都在不断强化一个事实:这座象征司法权威的白色大理石殿堂,正逐渐失去“一致声音”的传统。

从特朗普动用《外敌法》强行遣返委内瑞拉移民,到冻结国会批准的数十亿美元外援资金,一系列争议政策的司法角力中,大法官们的投票结果屡屡呈现“撕裂式”分裂。保守派与自由派阵营的对抗甚至蔓延至判决书中的“附加意见”——阿利托大法官在4月的一份反对意见书中以七点“子弹式”批驳同僚“草率且缺乏事实依据”;自由派的索托马约尔则直言保守派“纵容政府侵蚀法治”。这种公开化的矛盾,让最高法院越来越像另一个政治角斗场。

程序之争背后的宪法危机

此次听证会的核心议题——是否允许联邦政府终止“出生公民权”——原本可能引发对《第十四修正案》根基的挑战。但戏剧性的是,大法官们或许根本不会触及宪法问题。案件的焦点被缩小至程序层面:下级法院法官是否有权通过“全国性禁制令”叫停联邦政策?这种技术性转向,恰恰暴露了最高法院的困境:当意识形态对立难以调和,司法博弈便沦为程序规则的缠斗。

事实上,这种“避重就轻”的策略早有端倪。在特朗普第二任期的一系列政策诉讼中,最高法院多次通过紧急裁决或程序性驳回回避实体争议。保守派大法官阿利托曾抱怨同僚“急于在耶稣受难日仓促回应移民律师的请求”,自由派杰克逊则援引二战期间日裔拘留案的“科雷马茨案”警醒世人:“我们今天犯的错误,将如历史般带来毁灭性后果。”

回忆录与“个人品牌”:大法官的孤岛化生存

如果说庭审分歧尚属职业常态,那么近年大法官们集体转向“个人叙事”的趋势则耐人寻味。杰克逊在回忆录中坦言“裁决压力下的孤独”;巴雷特大法官即将出版新书《倾听法律》,揭秘“如何兼顾最高法院工作与育儿”;托马斯、索托马约尔等人早已通过著作树立个人形象。当每位大法官都在经营“个人品牌”,司法共识的基石难免松动。

这种“孤岛化”甚至体现在法庭座次上——作为最新任命的自由派成员,杰克逊的座位被安排在长椅最远端。她在波多黎各的一场演讲中直言:“当外界用毫无根据的攻击试图影响裁决时,坚守法律需要原始的勇气。”这番话既指向行政权对司法的干预,也暗含对同僚的失望。

中间派的消亡与巴雷特的“摇摆”

在非黑即白的对抗中,曾经试图弥合分歧的“中间派”力量正在消失。首席大法官罗伯茨屡屡在妥协道路上被保守派同僚阻挠;曾自称“团队合作者”的卡瓦诺,如今更多通过“附议意见”安抚败诉方;反倒是特朗普提名的巴雷特大法官,因在移民案中支持索托马约尔的部分反对意见,意外成为可能的“关键摇摆票”。

巴雷特在书中预告将回答“如何做出裁决”,这或许暗示她试图重塑某种司法哲学。但在当前环境下,任何试图跨过意识形态鸿沟的努力,都可能被舆论场解读为政治计算。正如自由派的卡根大法官在医保案庭审中的讥讽:“我们不创造独立机构,我们更常摧毁它们。”——这句话,何尝不是对最高法院现状的隐喻?

分裂的最高法院,脆弱的法治共识

美国最高法院曾以“一致裁决”化解总统与宪法的冲突(如1974年尼克松水门案),以此维护司法权威。但如今,当特朗普政府屡屡被下级法院认定“违反法定与宪法程序”时,大法官们的分裂投票,正在将司法体系拖入信任危机。

出生公民权听证会不过是新一轮风暴的序幕。随着2024年大选临近,更多涉及选举权、堕胎权、联邦监管权的宪法争议将涌向最高法院。如果九位大法官继续以“九个孤岛”的姿态应对,美国司法的最后一道防线,恐将沦为政治撕裂的加速器。当法治共识让位于派系利益,受损的不仅是最高法院的权威,更是整个宪政秩序的根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