媒体称“致青春”已成生产力 批国人陷全民矫情

2013年,全民搭乘“致青春”专号列车,集体重返属于自己的最好时光。其中“女性专号”由新生代导演赵薇首发,以《致我们终将逝去的青春》(以下简称“《致青春》”)掀开追忆的序幕,缅怀“那些年”的爱情;紧接着,“老男人”陈可辛驾驶《中国合伙人》专号,驶向昔日梦想。很快,郭敬明也将以编剧和导演的身份,将其畅销小说《小时代》搬上银幕,再一次以“青春”为名发出全民邀请。

到目前为止,《中国合伙人》累计票房4.1亿,《致青春》7.11亿,再次印证了“青春”的威力——它总能百发百中地击准一代又一代人的情感穴位,一石激起万般惆怅。

赵薇在接受采访时表示,重看戏中某些镜头时会感觉可笑,原因在于自己的幼稚,但是,这种幼稚“虽然可笑却并不低级”,也正是这种可笑,特别符合这部电影。“《致青春》是一个非常公共类的题材,让我欣慰的是,你可以说它好,也可以说它不好,但没有一个人说它像哪个电影。”

可笑但真诚,幼稚但独一无二,“青春”就是这么一个老少皆宜的话题,一个永远让人心生触动的词汇。而最近全民掀起的“致青春”热潮,则标志着,“青春”不仅是一种集体心理,更是不折不扣的生产力。

电影与音乐抢占“青春”先机

现象

“只有长得好看的人才有青春,其他人只有大学。”这句关于《致青春》的调侃,在电影上映后火速流行开来。

作为“情感戏”代表的《致青春》,讲述大学时期的爱情,在132分钟里,影片通过煤气罐、热水壶、阮玲玉、张国荣、小霸王游戏机、新白娘子传奇等等烙上年代印记的物件,打开了大批70后、80后的记忆闸门。影片里面展现大学宿舍生活细节的镜头,更是激起无数共鸣,例如偷用电炉跳闸、女生之间的小心眼、对床铺卫生的讲究等等。

而被戏称为“梦想鸡汤”的《中国合伙人》,则让那些为了出国梦发愤学英语、尤其是上过“新东方”的年轻人不胜唏嘘,还有不少网友争相晒出在新东方学习时的英语笔记。此外,邓超所扮演的孟晓骏,也让人想起任何一个时代的校园里都少不了的角色——总是梳着一个背头、行色匆匆、目中无人的“学霸”。片中女生凉鞋搭袜子、男生毛线马甲搭衬衣的“复古”造型,还有人手一辆的自行车,都既让人捧腹,又叫人感慨。

其实,早在《致青春》和《中国合伙人》之前,主打“青春牌”的影视作品就不乏成功先例。早在2011年,一部名叫《那些年我们一起追的女孩》就率先尝到了甜头——这部电影在香港打破了《无间道》维持8年之久的票房纪录,四天净赚1150万港币。

值得一提的是,这些影片当中的插曲,也顺势红火了一把。当《光阴的故事》、《海阔天空》、《红日》、《新长征路上的摇滚》这些久违的旋律在《致青春》和《中国合伙人》中响起时,人们又一次在各自的光阴故事中澎湃感伤。事实上,从这场“致青春”热潮尚处于萌芽阶段开始,流行音乐扮演的角色分量就绝不亚于电影:根据20世纪90年代人教版初中英语教材中的人物李雷和韩梅梅创作的歌曲《李雷和韩梅梅》,拥有无数MV版本,两个主角之间似有还无的感情,看得旁人干着急;筷子兄弟的MV《老男孩》,5天点击率破300万,将人们关于青春的回忆和情绪一并焖进锅里,让这道怀旧大餐散发出热乎乎的感伤气息;在《我是歌手》等节目当中,一众昔日偶像齐聚一堂PK唱功,自嘲“老黄瓜刷绿漆”,回锅再炒,观众也乐得在《酒干倘卖无》、《原来的我》等熟悉的旋律里各自陶醉。

各种“致青春”=全民共矫情?

激辩

有网友总结,青春是一笔取之不尽的财富,但凡和青春沾点边的,想亏本都难。例如某服装品牌,就曾从怀旧二字当中嗅出商机,将《黑猫警长》、《哪吒闹海》、《大闹天宫》等经典动画片中的造型印上T恤,赚足人气。

另一方面,一只远道而来、出自荷兰艺术家弗洛伦泰因·霍夫曼之手的充气大黄鸭,日前登陆香港,引得万人围观,重温少年时代的快乐,使得《致青春》等电影引发的怀旧风潮进一步升级为“童年风暴”:香港市民和来自全国的游客争先恐后地涌向维多利亚港,连天王刘德华也闻风前去合影;各种鸭子造型的餐饮、旅行社“赏鸭团”、酒店“赏鸭观景房”等层出不穷;一句冷艳的配图台词“愚蠢的人类”红遍网络;大黄鸭放气休整时,有网友在社交网站上致以最沉重的哀悼——“别了,我的童年!但我一定不会因此‘泄气’。”

大黄鸭原地满血复活之后,它的“山寨版”已遍布各地旅游景区和商场中庭,繁殖速度委实惊人。在相关版权问题引发争议的同时,也有人提出疑问:不过是一只巨型橡皮鸭,凭什么博得万千宠爱?有粉丝曾在网络留言中表示,喜欢大黄鸭的理由很简单:“这只载着满满的回忆来到我们的生活中,让我们自然而然地回想到童年时光,很治愈啊!”这番话印证了设计者霍夫曼的创意初衷:“我一直都在说,大黄鸭是黄色催化剂,能帮助大家调节心情。”

无论是“致青春”,还是“致童年”,在全民都在以各种形式怀念青春和远去的时光之际,有人积极地触物生情,贡献眼泪和情绪,也有一批立场鲜明的网友开始对这波从众潮流心生厌倦。有网友猛批电影《致青春》几乎是一部“国产大型意淫巨制”,“电影完全把青春的丰富性限制住了,除了煽情的爱情,一无所有,如果青春就是影片中那样,那我宁可不要这样的青春。”

在这部分讨伐《致青春》的网友眼中,全民“致青春”除了矫情,就是为赋新词强说愁的腻烦,“当一种话题形成各种扎堆和重复的创作,居然还产生了复杂的化学效应,本来青春、童年这一简单的概念加上各种升华各种感悟,变得越来越复杂了,青春这词到现在都说不清是什么了。”有网友如是说。

80后“暮气沉沉”借怀旧宣泄压力

  反思

关于“致青春”,有网友从心理学上追溯这股致青春的热潮,提出“回忆高峰期”的理论,即大部分人都在青春期或刚成人那段时间发生全面蜕变,可以说这段时期的各种变化、思考和成长虽然复杂却是人生的关键,而爱情、事业、梦想都是承载着这些变数的重要内容,人的回忆最容易定格在这段时间。

另一个不争的事实是,80后中的大多数开始步入婚姻,结婚生子已成为人生的关键词。近来,“80后”被批“暮气沉沉”,提早步入“早衰”,又成为网上热议话题。有人提出,80后作为“421”家庭的中流砥柱,为了生活成日盘算房价、薪金、职场关系,过早地丢弃了青春,甚至一毕业就成了心理上的老年人。

伴随着社会责任和家庭重担的增加,缅怀青春成为80后这一代人的一大特色。他们不时会在网上晒一晒儿时的玩具、读书时的课本或是往昔青涩的爱情。中山大学中文系副教授、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博士王敦认为,80后变得越来越现实老练,但青春气息从未完全离开他们。“总会有某些时候,他们需要通过追怀青春治愈情绪。当这种疗伤心理再普遍不过的时候,以此为卖点的艺术创作遍地开花。年轻人不可避免地需要从关于青春的文艺作品中寻求启发,以帮助自己成长。就算他们知道作品里头可能存在‘蒙骗’,也不会回避。他们需要参照‘过来人’的讲述,进行甄别、参考。”

王敦认为,归根结底,怀旧让80后得以暂时逃离现实生活的重压,为宣泄情绪找到一个出口,往往借由消费的方式来完成,这也是“致青春”具有巨大市场潜力的关键因素。

与此同时,当80后感慨青春易逝的时候,连风华正茂的90后也开始疾呼青春不再。对于他们来说,“那些年我们一起追的××”已经成为一种病毒式传播的流行语套路,“老了”、“心好累,感觉不会再爱了”之类的感叹接踵而至。有网友对此表示担忧,尽管怀旧具有疗伤的能量,但也容易使人沉湎过去、逃避现实,“当怀旧成为一种社会上普遍蔓延的情绪时,包含在其中的负面能量也容易堆积,甚至形成情绪上的‘黑洞’,让越来越多人迷失在这份幽幽的伤感中。”

“通过对青春、成长等等这些话题的讨论,我们可以看到整个时代的发展。我们可以看到70后的青春是什么样,80后的青春又是什么。它引起的热议,可以开辟一个更为开放、自由的社会话语空间。如果能够把这样的文化讨论,上升到更高的层次,也是一件很好的事情。”王敦如是说。

“致青春”不是万能的疗伤药

  记者手记

英国作家乔治·奥威尔的一部小说《上来透口气》讲述了这么一个故事,主人公乔治·保灵是一位推销员,不甘于日复一日枯燥乏味的家庭生活和工作状态,猛然做了一个大胆决定——重回童年生活的小镇,拥抱往昔的美好。对他来说,记忆中家乡的点点滴滴都无比珍贵,是他摆脱现实所有庸碌的解药。然而,当他真正抵达那个让他为之魂牵梦萦的故乡时,所有的一切都令他大失所望,记忆中的良辰美景已是一片破败。

这确实让人沮丧,主人公非但没有真正透一口气,就连记忆中的美好也被彻底摧毁,更添惆怅。如今,越来越多的人体会到当年奥威尔笔下的伤心——怀旧貌似一根随手可触的救命稻草,但真正抓在手上时,又显得那么脆弱。

今天,怀旧情绪大行其道,每个人好像都依赖“致青春”来抚慰生活中的无奈和挣扎。80后一代曾经目睹50后的父母深情唱起前苏联歌曲,津津乐道过去的美好,他们也曾在礼品店里,争相购买各种以怀旧因素为卖点的设计产品,那时他们是通过想象,触摸到怀旧的质地,但是“曾经沧海”的真正滋味,直到今日,当他们不得不面临生存的困惑与岁月的残酷时,才得以体会。现在,这一代人已经成为社会的中坚,正经历时间流逝的消磨,承受社会结构转型的代价,满目皆是改变。可以说,如今80后的“致青春”,致敬的是真正牵愁惹恨、属于自己的青春。

随着现代社会的剧烈变动,越来越多的中国年轻人,已经无法像乔治·保灵那样重回故地,找到承载记忆的具体存在——老房子、老玩具、老商铺等等。时光无法倒流,故梦难以重温,于是影视作品等扩散性极强的艺术方式,便通过各种物件和场景的重现,刺激人们的敏感神经,让年轻人无法抗拒,乐意为“那些年”和“致青春”买单,顺水推舟地创造了无限商机。

但是,如果一个人把怀旧当作万能的精神疗愈方式,便和乔治·保灵面临共同的危险——陷入更深的绝望。情绪不能掩盖理智,生活不能因怀旧而停滞,如果人们总是轻而易举地被怀旧所挑逗,进而沉沦、不能自拔,那是对鲜活生命变相的亵渎,也是缺乏勇气和智慧的明证。让怀旧止步于善意抚慰和趣味共享,避免成为思维枯竭的信号,让人们从过往中获取经验,珍惜缘分,怀抱希望从容地步向成熟,实实在在地投入生活,这才是最好的“致青春”。

“致青春”番外篇

毕业季

每到六月,迎来的不仅仅是炎热的天气,还有一波波毕业生们的“致青春”热浪。其中毕业照自然少不了,通常校园大门、宿舍、食堂、图书馆都是拍毕业照的必到之处。同时,各种动作搞怪风趣的“另类毕业照”也开始风生水起,比如扮僵尸、露大腿,将“非主流”和“无厘头”进行到底,用最疯狂方式纪念最特别的青春。

此外,广州各大校园、各种院系毕业季的“传统特色”也日渐多元,例如广外以“喊楼”闻名,所谓“喊楼”,就是男女学生组团到对方宿舍前喊话传情;华师大曾有男生在同班女生宿舍楼前,用蜡烛摆出心型图案,纪念4年大学友谊。而中山大学因为校区众多,分散在不同城市,不少学生大学期间都曾换过校区,所以会组织特别的“校区毕业游”,对青春说一句完整的再见。

最近几年来,一些高校“喊楼”“雷人”程度逐年攀升,有的毕业生把离别愁绪晒在条幅上,“听娘的话,早点生娃”,“后会有妻、再见有子”等口号,频频登上报纸。

音乐节

作为舶来品,音乐节也是近年来兴起的“致青春”热门方式。其中,“迷笛音乐节”是中国地下摇滚乐队的发源地——北京迷笛音乐学院创办的国内第一个音乐节。十多年来,随着音乐节的发展,“迷笛音乐节”开始被称为中国的“伍德斯托克”——全球最重要的音乐节之一。除了是音乐领域的重要文化现象,人们也将普遍“迷笛音乐节”视为青春的符号,“我摇滚、我年轻、故我在”,每年的音乐节除了用不同的音乐分享都市年轻群体的喜怒哀愁,也成为年轻人送给自己的一场集体盛宴。

“草莓音乐节”则是国内音乐厂牌“摩登天空”继“摩登天空音乐节”之后,于2009年创办的另一音乐节品牌,相比之下,“草莓音乐节”的气质更为多元,更具有春天、浪漫、爱的特质。

恋物控

追怀青春的方式当中,有人特别钟情一些青春的符号——海魂衫、旧式水壶、Walkman、卡带……如今在网上,时刻能看到一些志同道合的网友,为了同样的爱好组成收藏小组,不时跟帖晒晒自己的收藏品。小组成员争相收集时代久远而又稀有的物品,收藏大户更被视为精神领袖,拥有超高人气。

除了把青春收藏起来,还有人钟情于把青春穿在身上。Cosplay(角色扮演)的风行源自于漫画发烧友对作品的热爱和对经典角色的致敬。这些发烧友通常是以团队为单位亮相各大动漫展,并按角色分工, “机器猫”、“小丸子”、“浪客剑心”、“蜡笔小新”等等这些伴随80后一代人成长起来的动画人物更是Cosplay的常客,漫画拥趸们用一次次逼真地扮演,一方面更接近自己喜爱的动漫人物,一方面也更接近自己永不老去的青春梦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