田文林:“利比亚分裂”对叙利亚的警示

 

  内容提要:西方在武力推翻卡扎菲政权后,又开始集中对叙利亚巴沙尔政权施压,试图再次实现政权更迭。而叙利亚的社会政治结构比利比亚更复杂,地缘位置也更敏感,叙利亚现政权垮台势必将引发更大的地缘政治和人道灾难。从这意义上说,中国反对西方干预叙利亚内政,才是真正的负责任大国之举。
 

  3月6日,利比亚班加西及周边地区城市委员会高调宣布,利比亚东部的昔兰尼加地区将实行自治,该地区将拥有独立议会、警察部队和司法机构,只是外交和国防听命于中央政府。这次东部宣布自治,被普遍理解为“要捂住当地丰富的石油资源,不跟别人分享”,自行恢复昔日的政治经济中心地位。

  “一石激起千层浪”。东部地区宣布自治引发“全国过渡委员会”及不少利比亚人强烈反对。事实上,当前利比亚不少部族拥兵自重,怀有类似东部地区想法的不在少数。如果中央无法有效阻止东部自治举动,很可能引发连锁效应,使利比亚日趋回归到以部落为单位、一盘散沙的“前现代国家”状态,甚至不排除国家分裂的可能。

  一年间,利比亚从令人羡慕的非洲最稳定富裕的国家,一下沦为灾难、动荡乃至分裂的代名词。这一活生生的案例至少为我们提供了两点经验教训:

  首先,仓促启动政治转型只会带来混乱和灾难。当年西方国家的政治转型进程不仅历时漫长,而且有先后顺序,其一般都是先发展经济,再推进国族建构和社会公平,最后才推行民主政治。当前利比亚乱象丛生,一个重要原因就是政治转型前后颠倒,由此导致动荡失序。

  卡扎菲统治利比亚40多年,主要靠强人政治和中央集权,才勉强将部族主义和地方主义压制下去。卡扎菲被推翻后,利比亚在政治转型过程中出现了巨大权力真空,目前掌权的“全国过渡委员会”构成复杂,内耗不断,尤其是缺乏统一军队,因此难以有效弹压各种地方势力。无怪乎当初过渡委二号人物贾布里勒感叹利比亚成功转型是“不可完成的使命”。推而广之,在伊拉克以及许多其他第三世界国家,“早熟”的政治改革最终导致的都是“坏民主”和国家的结构性衰落。

  其次,西方武力干涉中东事务只会带来破坏性结果。在2011年利比亚战争之前,利比亚是非洲生活最富裕、福利水平最高的国家。正是去年3月西方武力强行推翻卡扎菲政权,使该国陷入前所未有的动荡和混乱。当初西方干预利比亚时,声称要“防止人道主义灾难”,并为该国带来“民主自由”,但最终结果却打开了“潘多拉魔盒”。

  有人会认为这只是西方的“无心之失”,是鲁莽无知惹的祸。事实上,如果利比亚真的回归到实行伊德里斯王朝的政体乃至最终国家分裂,这种前景反而会正中西方下怀。“力少则易使以义,国小则亡邪心”(汉·贾谊《治安策》)。在以往历史中,“碎片化”和“分而治之”一直是西方殖民者统治亚非拉地区的诀窍。

  当前英法美等国在金融危机难解、主权债务缠身情况下仍不惜耗费,发动利比亚战争,显然是觊觎该国石油资源,试图借其化解国内危机。如果利比亚陷入各自为政的半分裂状态乃至完全分裂,反而会使西方更易对其控制,更容易攫取该国石油。而全体利比亚人民的福祉根本不在其考虑范围之内。

  更危险的是,西方在武力推翻卡扎菲政权后,又开始集中对叙利亚巴沙尔政权施压,试图再次实现政权更迭。而叙利亚的社会政治结构比利比亚更复杂,地缘位置也更敏感,叙利亚现政权垮台势必将引发更大的地缘政治和人道灾难。从这意义上说,中国反对西方干预叙利亚内政,才是真正的负责任大国之举。

  (作者田文林,为中国现代国际关系研究院副研究员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