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贵的奴隶:血税制度与奥斯曼近卫军部队

血税当然不起源于奥斯曼,却在今天成为和该帝国的符号性制度。其非人道的一面,总是让人觉得反感。但这种制度的存在,也具有充分的必要性,可以被看作是奥斯曼人的成功缩影。

帝国的人才笼络

早期奥斯曼人的国家势力微弱

早在14世纪,奥斯曼和奥尔罕父子开始经营自己的一亩三分地。奥斯曼军队不断攻城略地,先后占领了布尔萨、尼西亚、尼科美底亚等历史名城。

作为一个刚刚崛起的小国,奥斯曼势必收编基督徒来提高军队规模。这些人是世代戍边的希腊裔居民,善于使用投射类武器对抗各种游牧对手,所以和早期的奥斯曼部队风格类似。他们也就成了帝国早期的步兵主力。随着势力拓展到爱琴海岸,希腊人还为奥斯曼组织了最早的海军。

早期的奥斯曼军队 就依靠希腊人组建步兵

草创阶段的奥斯曼也缺乏中高级人才,所以会吸纳拜占庭和巴尔干列国的基督徒贵族。奥斯曼人的政策也非常简单,抵抗会玉石俱焚,归降就能保住地位和头衔,并继续为帝国效力。作为鼓励,新归降的基督徒能够获得蒂玛、扎米特等不同级别的封地。这些希腊和斯拉夫的军事精英加入,会带来各自的传统经验。前期的奥斯曼欧洲常备军,主要就是由本土基督徒和他们的贵族领袖维系。也是在这些归降者的刺激之下,奥斯曼组织了新的封建军队,制衡酋长和长老们的部落武装。

随着领土扩大和战事日益频繁,越来越多的基督徒臣民出现在帝国疆土上。如果放任他们游离于国家机器之外,会造成巨大的人力浪费和情绪对立。所以无论是为了安抚被征服者的民心,还是最大化地利用人力资源,都促宫廷抽取基督教儿童加入其奴隶近卫军。这便血税制度的由来。

正向早期奥斯曼近卫军投降的拜占庭军官

东西合璧

突厥势力的崛起 和奴隶军制度有重大关系

血税制度的源头,当然和突厥系种群的发迹历程有重大关系。早在波斯化的阿拉伯帝国后期,就有大量中亚的突厥被吸纳进巴格达宫廷,成为独立的军事奴隶阶层。这些人很快成为帝国的武力核心,并向行政管理队伍输出人手。奥斯曼人的血税制度,就有着如出一辙的运营目的。稍早建立的马穆鲁克埃及和德里苏丹国,都是这种奴隶治国的极佳范本。

此外,血税制度也符合集权化的拜占庭传统。君士坦丁堡内的希腊皇帝,一直喜欢任用北欧卫队,来制衡国内的其他势力。对于不属于自身文化系统的外族,同样会大力招募,作为自己军事力量的活力来源。那些在14-15世纪加入奥斯曼势力的巴尔干与拉丁封建武士,可能就在9-13世纪为拜占庭所招募。加上早期奥斯曼宫廷内充斥着大量希腊文官,让他们看上去是不可能比拜占庭更差。

拜占庭希腊人就非常倚重北欧的卫队

值得指出的是,突厥文中的奴隶(kul)一词具有尊贵含义。因为接近权力中枢,所以有更多的发展机会和供养水平,绝不是很多后人理解下的贬义词。有的奴隶近卫军成员,来自地方或属国的贵族家庭。帝国对其施行教化与笼络,带有明显的归化外族精英色彩。比如在1456年的雅典公国灭亡后,公爵的孩子们就被奥斯曼人投入近卫军。后来让帝国心神不宁的斯坎德培、米哈伊等反叛军领袖,也都在青年时代加入过近卫军。甚至会在自己的父亲死后,被苏丹钦点为母邦的新君主。

在基层操作方面,原始版本的血税也有拜占庭原型。11世纪时,君士坦丁堡宫廷就曾对斯拉夫人和阿尔巴尼亚人等族群,实行每5个孩子抽取1人的制度规定。这个模式在传入早期奥斯曼后,被希腊裔官员推荐给了突厥人领袖。至于留在各地的希腊教会或管理人员,也能驾熟就轻的为苏丹执行此项命令。

此外,奥斯曼帝国在有稳定的奴隶来源之前,就曾经依靠吸纳希腊战俘来建立近卫军。但这些成年战俘的世界观已基本定型,很难被新主人重新塑造。其作战技巧和武装风格,也和突厥传统有巨大差异,不存在大幅提升的空间。这才促使奥斯曼人下决心推广自己的血税制度。

在巴尔干地区的扩张 让奥斯曼帝国一度是基督徒人口居多

操作技术

血税制度因使家庭骨肉分离而惨遭后人抨击

此后,每当奥斯曼人获得新的疆土,就会按部就班的从基督徒中抽取血税。每隔5-7年,派征兵官员到地方,从 40户家庭中抽取1个小孩进行军事训练。在普通东正教人口不足时,也会从波斯尼亚、黑塞哥维纳、巴勒斯坦的非主流派中挑选。若依然不能满足份额,才会从穆斯林和犹太人口中征调。

在选拔对象上,苏丹比较喜欢那些有一定家产支撑的农村男孩,因为他们容易调教管理。商人、工匠、水手和手艺人的孩子,通常都不在征调之列,城市少年也可以免于征调。如果某个村庄的人口太少,为保证农业经济收入,也会下调征收比例。虽然会让很多基督徒青年远离父母,但也为那些没有任何渠道和关系的底层,提供了阶级跨越机会。加上古代家庭往往会哺育多个孩子,所以血税抽调并不影响其内部传承,反而降低了父母的经济压力。

被征调的学员被受到严格管束和训练

在制度良性运作的早期,近卫军除了培养骁勇善战的士兵,还有从高级到基层的各级管理者。一些帕夏级的重要官员,就依靠宫廷的精心栽培成才。由于远离家庭,血税成员会受到严格的标准化训练。军官和太监会严格执行军令,让其不能和家人接触,理论上也避免接触女色。所以近卫军学员的大部分时间,被用于学习兵法和苦练武艺,并需要学习基本的文化知识。整个14-16世纪,血税制度基都在选拔合格人才,几乎撑起了帝国的半边天。

但从1568年起,少数精英开始获得特权,让自己的后代可以子承父业。因为按照旧式规章制度,近卫军成员在漫长的服役期结束前,不能结婚和生育合法子嗣。这就让权倾一时的军事奴隶,按照一代又一代的模式进行淘汰替换。但作为帝国内的重要阶层,显然无法长期忍受这种“不人道”安排。

依靠血税建立的近卫军 成为左右帝国的新阶层

此后,近卫军将领为安排自己的亲信,倾向于淘汰血税制度。原本为打破突厥贵族垄断的他们,现在反而成为垄断者,并拒绝纳入新的血液。加上地方封建领主的不断破产和战争对新式军队的数量要求,奥斯曼人都需要不断扩编近卫军队伍。

于是在1594年,他们甚至开始直接对全部穆斯林人口开放。这样既可以满足兵源需求,也能让更多人产生阶层流动性强的幻觉。

近卫军在中后期成为帝国的老大难问题

相应的,奥斯曼近卫军的训练机制还在,却因为缺乏军法约束和后门盛行,导致士兵水平大不如前。训练稀松的他们,成了消耗军饷的冗兵,更乐于参与废立苏丹的内部阴谋。

当血税制度在1684年被彻底废止,独立的近卫军依然尝试把持朝政。如果有苏丹尝试任何改革,都可能被他们血腥清理。直到18世纪,这些帝国的老大难问题才被彻底消灭。